講座前為什麼先唱起來?

唱,是開心法啊!人的心門不開,如何能表達真、傳遞善、欣賞美呢?

孔子說:“興於詩,立於禮,成於樂。”文明從歌舞開始,古時候巫師用歌舞來感通天地神靈。樂是文明之始,其教化作用特別重要,儒傢從孔子開始就特別重視樂。從《論語》看,孔子對於樂的重視可以說遠超於後人的想象,這一方面是來自他對古代樂教的傳承,一方面是來自他對於樂的藝術精神的新發現。

▲悟義老師

孔子學習樂是下過一番大工夫的,《史記·孔子世傢》有記載:“孔子學鼓琴於師襄子,十日不進。師襄子曰:‘可以益矣!’孔子曰:‘丘已習其曲矣,未得其數也。’有間,曰:‘已習其數,可以益矣。’孔子曰:‘丘未得其志也。’有間,曰:‘已習其志,可以益矣。’孔子曰:‘丘未得其人也。’有間,有所穆然深思焉;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。曰:‘丘得其為人,黯然而黑,幾然而長,眼如望羊,心如王四國,非文王其誰能為此也!’ ”

“曲”與“數”是技術問題,而以“樂”明“志”則是樂對人精神的作用。“人”是呈現藝術精神和文明的人格載體,而對樂的參悟是深入於技術之後的深邃內涵,進而更要把握到樂對人格形成的影響及變化的重要性。一個偉大藝術傢必然是人格健全、胸懷寬廣、視野宏大的。

▲攝影:木白文

《論語·憲問篇》:“子擊馨於衛,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,有心哉,擊磬乎!”此一荷蕢的人,能從孔子的磬聲中,領會到瞭孔子“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”的悲願,故而可知孔子擊磬時,他的人與磬是合一的。這和孔子學琴時,能從琴曲裡探出曲作者是文王,異曲同工。這得益於荷蕢的人與孔子乃同道中人,都具備瞭樂教的參學精神以及非凡的悟性。

但是隻有本身合一,得於清凈人創作的作品,才具有合一的樂教作用。能融為一體的曲、數、文才能被有悟性的後人完整地解讀出來。

▲悟義老師

孔子被困於陳蔡之野時,《世傢》說他“弦歌不衰”,為什麼一個人滯於極端困境時,依然能弦歌不衰?這豈非精神的作用而使然?人都會經歷各種困頓,迷茫之際,樂為精神安棲地。

孔門中樂者煌煌,禪門裡樂人不張。據佛經記載,樂有“供養”和“頌佛”的作用。雖有聲樂和器樂等多種形式,但依然以聲樂為主。佛法中強調師者以蘊含慈悲之情發出莊嚴清凈之音,令聽者動容,生歡喜之心,動善意之念,發參禪悟道之樂。故而,用“清凈和雅”之音來演說經法,是音的重要作用,是樂的重要形式。

▲圖片源於網絡

歌是樂中特別重要的部分。孔子於將死之前,猶有泰山、梁木之歌。並且他對於歌,是終身學而不倦的。歌的內容一部分就是詩,詩在古時候與樂是不分的,孔子的詩教亦即孔子的樂教。孔子的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教,一直到戰國之末都成為公認的儒傢教典。他在齊聞“韶”樂,樂的三月不知肉味。《世傢》說“三百五篇,孔子皆弦歌之,以求合《韶》、《武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之音,禮樂自此可得而述”。

▲簫(不二美術館有售)

“弦歌”是古代以樂為中心的教育,弦歌即是“學道”。孔子答“顏淵問為邦”,也特舉出“樂則韶舞”,這些都反映出樂在孔門教育的重要性,樂是仁心,歌舞是不可缺少的幫助人心向仁的文化藝術教育法。

什麼時候歌舞的地位下降瞭呢?此源於儒法之變,也就是從荀子開始。荀子是主張人性本惡的,故而從重視樂的人文教育法逐漸轉向瞭法傢的法律法規,這才有韓非、李斯從儒到法的思想之源。

詩是雅言,是言志的,語是俗言,是言事的。人生必然是要有志有向才會活的不尋常。古人不僅文人喜歡用詩言志,老百姓說話也詩意盎然,我們從《詩經》裡可見一斑。

▲不二美術館

禮分內外,一是禮讓,二是禮節,禮讓是對外的,是社會與社會、組織與組織、人與人之間的一種良好關系。禮節是對內的,是一種自我制約、是自制。立於禮,就是人在社會怎樣生存。內外都要有禮節、禮讓,這是社會關系的基礎,不僅是形式上有禮貌,要發自內心地產生尊重他人、尊重規則並且自尊自重的心態,所以立於禮。禮樂的起源與人類文明的演進是同步的,“禮樂文化”本就有使人們達到自我完善的作用。

▲悟義老師

為什麼成於樂呢?樂有兩個音,一個叫樂“le”,一個叫樂“yue”。“le”指快樂、喜樂、歡樂。“yue”同悅,悅己悅人,樂是從心發的,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,樂從心始。人格的完善必是心的完滿,心有偏激,則不樂。一顆真善美具足的心一定是樂的。

▲圖片源於網絡

古時候禪師和弟子們之間,多是以詩文的形式對話,詩其實不是什麼奢侈品,當時詩就是日常用語裡的一種雅言,它比普通說話更含蓄,更令人有想象力,更回味無窮。

中國文化不喜歡直白,故而古人喜歡用詩詞歌賦來表心意。這一點印度文化也是類似的,《奧義書》是詩,佛經裡偈頌也是詩。無論中國還是印度,都本具詩意盎然的文化底蘊和氣氛。印度人喜愛音樂,歌舞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我們看印度電影,往往到瞭高潮處是一段歌舞,有的人看到歌舞就想快進,我其實想說,情節和歌舞互為鋪墊,這些都是高潮啊。

▲圖片源於網絡

孔子彈琴彈得特別好,跳舞跳得特別好,射箭射得特別好,馭車也馭得特別好,他是音樂傢、文學傢、思想傢、教育傢等等,一個人身上集文化藝術思想之大成。古時候文人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,他重視樂,就因為樂是生命的活力和熱情,能陶冶性情。

今天我們一起坐在這裡,許多人互相不認識,可是一唱我們就一起熱起來瞭,熱血就沸騰起來瞭,沸騰起來就有情瞭,有情就有溫度瞭,就不再是說些冷冰冰的道理和知識。唱必要有情,音如果失去瞭情,就是一種呆板的腔調,用心的音才是動人的樂,對方的心才會被打動。心如果沒有被打動,光是身坐在這裡有什麼用?

▲攝影:擬見

詩以言志,詞以言情,歌以表意,舞以傳韻,畫以傳神。詩詞歌舞,琴棋書畫的本來意義都是熏陶人的氣質,使人具備韻味,如果失去瞭氣質和韻味,身上就會產生呆板的、腐朽的、固執的、不動的屍氣。為什麼是屍氣?水停三日則生蛆,如果平時整天坐在那除瞭動腦就是動嘴,生命之氣就停滯瞭,怎麼能渾身上下不充斥著酸腐的氣味?

▲圖片源於網絡

從歌到舞,舞蹈裡發展出瞭導引。剛才我跳的舞是帶著大傢一起用身體畫流動的圓相圖,這是靠脊柱發力帶動四肢的,故而發力點有所不同。

你們看我跳的時候有八處是虛的,即兩肘、兩腋、兩胯和兩膕,所以跳的時候是沉肩、墜肘、松胯、膝蓋微曲。中醫裡有“真氣之所過,周身三百六十五節”,全身上下這麼多關節,這八處是氣血行走的地方,把它們虛下來真氣才能通過。這八個地方同樣也是邪氣最容易停留的地方,氣血最容易淤堵的地方。這個舞叫圓相舞,即要將氣運送到身體每個肢節,氣必是飽滿的、流動的、活潑潑的,一跳起來才能氣貫長虹,才會好看,氣球充滿瞭氣才能彈起來對不對?

▲悟義老師

水墨畫要氣韻生動,氣是什麼?怎樣運氣?為什麼氣不足就沒韻?如何讓韻波及你?怎麼樣叫動?如果不真正明白,我們談畫就隻剩下概念,講瞭一大堆概念和知識有什麼用?

畫以傳神,神是神韻、神氣、神靈。靈不是西方人說的上帝啊,是靈氣、靈動、神采等等。畫傳神,就得畫者和觀者都有神氣,都能神氣活現。故而,我們在講課前先唱先跳,就是為瞭讓您的神氣流動起來,精神活躍起來、集中起來,這樣才好進入正式的課題。

▲不二美術館

人物圖片:悟義老師

圖片來源:不二美術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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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中禪畫作者:雪山靜巖博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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