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星堆“入坑”必備!跟著我們實地看看這場考古發掘背後的“黑科技”

1929年,廣漢農民燕道誠在地裡無意中刨出的玉石坑,讓三星堆從此受到關註。

1986年,為瞭與燒磚取土的當地村民搶時間,考古人員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,爭分奪秒完成瞭三星堆1、2號祭祀坑的發掘,讓沉睡千年的古蜀文明“一醒驚天下”。當時的考古發掘,臉朝黃土背朝天,動手動腳找東西,甚至青銅大立人出土時,隻能多人合作一起,踉蹌著人肉抱出坑外。

圖說:當年的三星堆祭祀坑發掘現場 資料圖

圖說:如今的發掘現場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圖

2020年,三星堆祭祀區重啟發掘。這一次,文物保護預案充分完善,高科技助力下多兵種集體作戰,一場基於學術研究的考古發掘,正在帶領我們重新認識三星堆為代表的古蜀文明。

考古挖掘現場,再沒有夜以繼日的緊張和小米加步槍的困窘。

昨晚10點,記者來到三星堆遺址,一片良田之上,祭祀區考古大棚燈火通明,星夜璀璨,室內卻一片寧靜。今天上午,當記者再次來到發掘現場,陽光穿過大棚,輕輕落在考古發掘艙灰色的骨架和透明的玻璃上。走進祭祀坑,身穿全套防護服,戴著口罩、頭套、鞋套的考古人員,正在有序忙碌。

圖說:昨晚十點,記者來到三星堆遺址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圖說:今天上午的發掘現場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三四五六七八 各有噱頭

步入鋼結構的臨時大棚,新發掘的3-8號祭祀坑赫然眼前,6個坑平面均為長方形,規模大小不一,在3.5-19平方米之間。據三星堆遺址祭祀區考古發掘現場負責人、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考古研究所所長冉宏林介紹,去年10月開始發掘的4號坑目前進展最快,已全部清理完填土,露出象牙、玉石器、金器等文物。和當年1號坑相似,4號坑滿坑鋪有灰燼,考古人員經過清理後發現,灰燼之下有20多根象牙,象牙之下還有玉器、金器等,還出土瞭一件齊傢文化的玉琮。

圖說:4號坑提取出一根完整象牙

一旁的3號坑面積12.1平方米,與1986年發掘的2號坑方向相同,位置也基本並排分佈,文物同樣豐富。目前出土文物最多,在清理掉一米多厚的填土後,百餘根象牙便露瞭出來。象牙之下,30多件保存相對完整的青銅器驚艷瞭世界,大口尊、青銅罍、頂尊跪坐人像……本次考古發掘領隊雷雨贊嘆道:“尤其它們奇特的造型,在藝術上達到瞭很高水準。比如頂尊跪坐人像,完全表現瞭古蜀人把中原地區青銅文化為我所用、進行天馬行空改造的風格,古蜀人的浪漫和藝術創造力,可見一斑。”有專傢預測,如果3號坑與2號坑文物堆放特點一致,更深的坑底應該還有玉器出現。

圖說:3號坑出土的大型青銅器局部 新華社圖

正在發掘中的5號坑、6號坑,呈現出不一樣的狀態。今年初,面積偏小的5號坑的泥土中金光乍現。考古人員小心清理出附近填土,一塊皺皺巴巴的金箔漸漸露瞭出來——再經過提取、清洗,一件重達280多克的金面具露出瞭瑰麗的真容。雖然隻有半張殘件,但這次所發現的黃金面具寬度約23厘米,高度約28厘米,比完整的金沙大金面具還要大。如果能夠完整發現,這件黃金面具預計總重量超過500克,這比目前國內所出土的商代最重的金器——三星堆金杖(重463克)的重量還要重,將成為目前國內所發現的同時期最重的金器。同時,這件黃金面具厚度非常厚,不需要任何支撐,就可以獨自立起來。

圖說:5號坑出土的殘缺金面具

此前在三星堆遺址中就發現瞭金面罩、金杖、金箔飾、金料塊及金箔殘片等多種金器,不僅種類豐富,量多體大,而且作為權力之象征而運用於祭典隆儀,都體現瞭古蜀人的金器崇拜。這與在國內同一時期其他遺址中主要以玉器、青銅器作為祭祀品相比,非常特殊。此次發現的這件黃金面具,則為古蜀文明中對於金器的崇拜,又增添瞭一大實證,同時其本身也攜帶著許多神秘信息等待揭開。

與5號坑“對望”的6號坑則相對“平平無奇”,目前發現瞭一件長約1.5米的木匣子,外廓碳化、可見朱砂,其中尚未發現肉眼可見的器物。不過,這類木匣子之前在成都平原甚至四川盆地都很少見,為研究祭祀行為提供瞭新的想象空間。

圖說:6號坑發現瞭神秘木匣子

貼6號坑的7號坑和面積最大的8號坑(17.8平方米),今天上午正在火熱地進行發掘工作。雖然還沒有文物“露頭”,但此前勘探發現,8號坑有金器和青銅器、象牙等跡象,相當值得期待。尤其在填土堆積裡,工作人員已經發現瞭大塊紅燒土,初步判斷是木或者竹構泥墻的殘塊,從體量推測可能來自神廟?宗廟或者宮殿等大型建築。據悉,各考古坑的填土已開始進行碳14測年。如果它們最終確定年代不同,將對幾座坑的性質判斷提供更科學的依據。

圖說:8號祭祀坑發掘場景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恒溫恒濕控氧 精準及時

“現在的工作條件,簡直和我們當年是天壤之別。”曾主持發掘過三星堆一、二號祭祀坑的領隊陳顯丹不無羨慕地感嘆。祭祀坑發掘現場,安裝有8臺400萬星光級網絡攝像機,1臺工業全景相機,專門用於考古過程的全程記錄,實現實時傳輸到現場應急會診室,通過專傢會診系統實現遠程文物會診功能。發掘艙環境調控系統既可調節溫度(20-25℃),還能調節濕度(80%)。文保人員在手機軟件或者電腦上的監測終端,便可隨時查看倉內溫濕度。甚至,通過監看系統,還可以密切跟蹤著倉內的二氧化碳、二氧化氮含量。35年前,三星堆1、2號祭祀坑出土文物中,曾附著有礦物質顏料,這次要怎麼避免空氣中二氧化碳含量過高可能導致的顏料褪色?除瞭後續文物保護,倉內二氧化碳濃度通過監測,始終嚴格控制在合適的水平。3月初的某個下午,3號坑的監測系統捕捉到瞭不斷上升的二氧化碳濃度,那是因為現場除瞭考古隊員,還多瞭一批拍攝紀錄片的工作人員。爾後,現場考古人員無情地把“閑雜人”全部清場。

圖說:三星堆遺址考古發掘現場的保護大棚以及其內的挖掘倉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並不算寬敞的考古工作倉內,除年輕的臉龐和熱忱的眼神之外,載人系統、起吊裝置、紋理采集裝置、3D/光譜信息采集裝置……一套多功能考古操作系統上天入地,“這次發掘還引進的多功能考古操作平臺,不僅可以載人進行懸空清理易碎文物,還可以裝載文物出坑;既可以進行高光譜分析,也能三維掃描和攝影等信息采集工作。”四川省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主任謝振斌介紹說,“之前,往往是整體提取文物回實驗室進行研究。現在,我們是直接把實驗室前置到考古現場,考古再也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艱苦狀態。”這一切的努力,都是為瞭實現精細化考古,讓文物應急保護更加精細、準確、及時。而集中使用這些設備,目前在全國甚至全世界都屬創新。

圖說:7號祭祀坑發掘場景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從探溝式勘探,到洛陽鏟鉆探,再到物理勘探,記者在現場看到,發掘設備在手鏟等傳統工具之外,如今還多瞭便攜式X射線熒光儀、掃描電鏡、超景深顯微鏡等並不為大眾熟悉的黑科技。考古大棚角落,有機實驗室、無機實驗室、應急分析實驗室、微痕應急保護實驗室、文保工作室、考古工作室則一字排開,此次發掘肉眼幾不可見的絲織物痕跡、碳化稻、竹和闊葉林樹種等遺存,便是在這裡,被各種高新儀器輔助考古人員找到。

圖說:應急檢測實驗室內,工作人員在分析挖掘出的土壤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圖說:微痕物應急保護室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大棚內,考古人員白衣白鞋白帽,一派井然。大棚外,三星堆遺址的進一步勘探,也正緊鑼密鼓地進行。

三星堆曾經的生機與燦爛,三星堆的聚落結構和社會形態,三星堆作為中華文明重要組成部分為人類文明做出瞭怎樣的貢獻,這場多科學融合、多平臺合作的考古發掘,相信將為我們繼續探尋古蜀文明,一一尋求解答。(新民晚報首席記者 孫佳音 四川廣漢今日電)

圖說:三星堆遺址的進一步勘探正緊鑼密鼓地進行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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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攜式X射線熒光儀:物理性原位無損檢測分析設備,可獲取文物表面的元素組成和相對含量。設備具有檢測靈敏度高、操作簡單、小巧便攜的特點,在考古發掘現場,可以快速瞭解檢測對象的材質。這次三星堆發掘,主要應用在檢測青銅器、象牙和金器上。掃一掃,成分便知。

激光共聚集拉曼光譜儀:可以實現原位無損或微損分析,檢測范圍廣,有機或無機物均可分析,操作簡便快速高效,精準性高,可對樣品表面進行微米級的微區檢測。此次發掘,主要應用在銹蝕物和顏料分析上。

掃描電鏡:掃描電子顯微鏡,用於觀察物體表面微觀形貌和結構信息,具有高分辨率,放大倍數高的特點。此次發掘過程中確認絲綢及紡織物痕跡等環節,就大量使用瞭這種儀器。

圖說:數千年前的三星堆文明仰望星空 新民晚報記者 孫中欽 攝